我們常說「隨緣」、「我們有緣」、「這段緣盡了」。但「緣」到底是什麼？是多生多劫的命運安排，還是條件湊齊了就叫緣？佛法給了一個很特別的答案：緣，是你過去說過它是什麼，而在你心裡留下的情緒。
緣不只是條件
一般講緣起，會說「因緣和合」：種子是因，陽光、水、土壤是緣，合起來就開花結果。這是緣的一層意思：條件。
但佛法還有一層更細的意思：緣也是你對這件事的定義，以及那個定義留下的情緒。你曾經說過「這個人很可惡」，這句話就在你心裡留下一份情緒。下次再遇到他，甚至只是腦海裡浮起他的影像，那份情緒就會自動出現。
你怎麼定義，它就變成什麼
在沒有任何固定意義的空性中，我們自己給了事物意義。同一場雨，農夫覺得是甘霖，趕路的人覺得是麻煩，賣傘的人覺得是生意。雨本身沒有意義，意義是我們加上去的。
加上的意義，不會憑空消失。它會留在心裡，變成下一次相遇時的「緣」。所以你遇到某個人，會莫名覺得熟悉、喜歡、討厭、緊張，那些感覺不一定是這個人現在給你的，而是過去的情緒影子又浮上來了。
討厭的人，為什麼一再出現
有人說：「我跟他就是磁場不合。」但更準確地說，是你心裡有一個關於他的舊定義，一直沒有放下。他現在可能已經變了，你卻還用舊的印象看他；他可能只是說了一句普通的話，你卻聽到十年前的語氣。
這就是緣在運作：不是外面那個人一直來找你，而是你心裡的影像一直回來。你以為自己在面對他，其實是在面對自己的記憶。
看清楚這一點，你就有選擇：要繼續用舊的定義看他，還是承認「我其實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樣的人」？
隨緣不是隨便
很多人把隨緣誤解成「算了、不管了、隨便啦」。這不是隨緣，是放棄。真正的隨緣，是看清眼前的條件與自己的情緒，然後做出恰當的回應。
隨緣有兩個動作：第一，看一切如幻，知道這只是過去情緒的影子；第二，在當下的因緣裡，做該做的事。該說的話說，該設的界限設，但心裡不抓著「他一定要怎樣」。
所以，隨緣不是沒有原則，而是不跟現實打架。你可以努力，也可以拒絕；可以靠近，也可以離開。差別在於：你做這些事的時候，心裡有沒有多一分清楚、少一分恨。
重新定義，就是轉業
既然緣是定義與情緒的痕跡，那麼改變定義，就能改變緣。這不是自我催眠，而是不再把舊的判斷當成事實。
例如，你原本定義「他就是瞧不起我」。現在換一個比較誠實的說法：「我不知道他怎麼想，我只知道他剛才那句話讓我難受。」這一句話，就把「他」與「我的情緒」分開了。分開之後，你才有空間去問：我要怎麼回應？
每一次重新定義，都是在鬆動舊業。不是一次就斷，但會一次比一次淡。等到有一天，你再遇到他，心裡沒有那個舊情緒了，那就是緣真的轉了。
練習：把緣看成影子
下一次，當你對某個人或某件事有強烈的情緒時，先不要急著行動。在心裡說：「這是過去的影子。」然後問三個問題：我現在看到的是事實，還是我的解釋？這個解釋是從哪裡來的？如果沒有這個解釋，我會怎麼回應？
你不一定要馬上放下。只要知道它是影子，它對你的控制就會小一點。久了，你會發現：原來很多「緣」，不是命運，而是自己一再重播的舊片。
生活練習
- 找一個影子：想起一個你莫名討厭的人，問自己：我對他的定義是什麼？這個定義從哪裡來？
- 分開兩件事：寫下「事實」與「我的解釋」各一欄，看看兩者差多遠。
- 換一句話：把「他就是怎樣」改成「我不知道他怎麼想，我只知道我現在的感覺」。
- 不急著回應：情緒強時，先停一天。隔天再看，常常會發現沒那麼嚴重。
- 祝福一次：想到那個人時，在心裡說：「願你不再被自己的煩惱折磨。」不必真心，先練習不詛咒。
常見問題
問：緣是命中注定的嗎？
答：不是。緣是條件與過去情緒痕跡的組合，會隨現在的念頭與行為改變。正因為會變，修行才有意義。
問：隨緣是不是什麼都不用努力？
答：不是。隨緣是看清條件、不跟現實打架，該做的還是要做。放棄努力不叫隨緣，叫逃避。
問：怎麼放下對一個人的恨？
答：先看清那是過去的定義與情緒，不一定是現在的事實。一次鬆一點，不必強迫自己馬上原諒。